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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辩中国五十五 公元前168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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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前168年,送别老奶奶的人们用最长情的爱,最有效的担当,最恒久的工匠精神,隔绝了空气,阻断了阴阳,躲过了摸金校尉的黑手,避过了蛇虫鼠蚁的啃噬,封土夯实后,时间被尘封。毁灭之矛和维护之盾均衡对立,一切仿佛中止了一般。

那是一次成功的隔离,直到2140年后的1972年。

曾经绚丽的容颜再次暴露在天光之下,时间开始加速,千年弹指,弹指千年。这是一次不成功的解封。

第一次来这座城市是1993年夏天,大学实习期间,第一次坐飞机出远门。飞机很快,昼行数万里,但遇到气流空中漂移时,免不了慌乱和无助。这里的夏天很美,竹色溪下绿,荷花镜里香,但就是太热了,在那个空调还是奢侈品的时代,走着走着就开始怀疑人生。这里的辣椒很香,可以香到欲罢不能,还可以辣到撕心裂肺。这里的茄子煲是最下饭的青菜但其实是比肉还生猛的碳水炸弹,北方人养在花盆里无论怎样精心呵护依旧总是奄奄一息的花花草草在这里却漫山遍野地野蛮生长。

这是一个有历史有故事有激情有感悟的城市,名人辈出、不胜枚举、叱咤风云、惊天动地,就连住个宾馆所在的地方都非常有名,叫马王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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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年后,行色匆匆地又来过几次,感觉楼越来越高,城市越来越像城市。远眺过天心阁,掬起过湘江水,至于万山红遍,层林尽染,漫江碧透,百舸争流的场景,也许来的时候不对,也许早已物是人非。

2022年12月,封印开启后收到的第一张开庭传票就来自这里,厉兵秣马,枕戈待旦。出发前,与本应同行的小伙伴们做了个又爱又恨的核酸,结论是有资格去的只有自己。在机场拍了张照片,配文:单枪匹马战长沙。风萧萧兮易水寒的肃杀。候机厅和机舱里尽是咳嗽和打喷嚏的声音,耳畔听得有人对着手机在直播,“今天是第某天,刀片喉”云云,躲在角落里忐忑地向空乘要了两瓶啤酒,两口气吹干。强作欢颜状,再要,又给两瓶,又吹干。故作淡定状,再要,遭礼貌拒绝,“先生要保重身体!”不明觉厉,喝酒和抗病毒难道矛盾吗?

矛盾是事物的本质,发展是对立的统一。啤酒中微弱的酒精浓度达不到团灭病毒的效果,但最起码可以让你心态平和地直面扑面而来的恐惧。

次日开庭,讨论了一个很有意思的话题,当诉或者纠纷的对抗性丧失后,诉是否还能真的继续存在下去呢?

庭后找了家江边的饭店,见偌大的空间,四下无人,撇了口罩,点了最爱吃的剁椒鱼头,上菜极慢,也许厨师也在病中吧。剁椒鱼头口感极差。冬日的湘江水源远流长,七十八年前的血战犹在眼前,在湘江,本不该吃鱼。

再来,已是2023年的10月,蛰伏后的城市又是另一番光景,天朗气清,丹桂飘香,口罩早被抛到了九霄云外。庭上争论的还是那个话题,“纠”的本义是三股丝麻绞合的绳子,“纷”则是绳线从端头散开,一股变成多股,或许一团乱麻才是诉的真实具象。

返程次日,晨起,头晕,嗓子发干,仿佛宿醉的样子。惊问,“昨天也没喝酒呀?”取试剂盒测之,两道杠,瞬间崩溃。本该万马齐喑时,扮作孤勇者;本该百花齐放时,却要避开世人,独自疗伤……

等待刀片喉,等待高烧,万般无聊地等了五天,除了每天都是喝多的感觉外,什么也没有等来,湘江水消杀过的病毒相当低调相当温柔相当体贴……

2024年8月,又来,仍是喋喋不休,但原本的话题已不再有人提及,纠纷换了一个焦点,原来变化才是亘古不变的主题。

矛盾永远存在,世界藏于矛盾之中。矛盾可以解决,矛盾也会消失,但总有新的矛盾层出不穷。

人活在矛盾之中,理想与现实,幸福与痛苦,善与恶,富与贫,进与退,无矛盾的人生固然快乐,但哪里会有呢?如果有,只在公元前168年的封印之中。

就像小时候百思不得其解的谜题,困在其中久久无法挣脱,长大后跨越千山万水,回望当年的谜团,早已消散在岁月红尘,留下一丝清醒和通透。原来困在矛盾里的不是问题本身,始终是参不透、看不穿的内心。于是,审题、解惑、破局,百舸争流后还须阅尽千帆,排除万难之后依旧还有万难,然而淡泊和豁达却已飞渡关山,终以笑傲江湖的勇气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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